對於過往,她能憶起的實在太少,她明白遺落的並不只是記憶,還有兩人的愛情。
失去的該怎麼找回來?而她又該怎麼說出那一句
「再見,愛。」
× 再見愛 ×
她和嘯日猋處在一種極端尷尬的階段,記憶早在墜落九天之頂而破碎,而今拾起的僅是自己因中了老化之症且遭南風不競以鐵環困在六出飄霙,那時的他緊緊抓著自己雙肩說著「讓自己的妻子在這受苦,我算哪門子丈夫?算甚麼男子漢?」
那份深情至今仍能撼動她的心,可再多的過去怎也拼湊不出個完整,尤其每當望見他眼中盈滿的溫柔,她便不知所措。
只要見到他深邃的眸子,聽著他輕喃一聲歡歡,那純粹不代保留的情感赤裸裸的流露在她眼前時,玉傾歡不禁泫然欲泣。
為什麼這麼傻呢?不捨的情緒如同潰堤的河水在她內心氾濫成災。
「歡歡…」
仍是不變的深情呢喃,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星,嘯日猋這才發現,他竟對她的眼淚束手無策。
以往還能嘻笑著逗她開心,而今連多說一句話都怕惹來她更多的淚水。
很痛苦嗎?對於那些曾經…他一直認為只要能陪在她身旁,總有一天她會想起全部過往,但他卻沒考慮過,歡歡是否願意記起,是否願意再次與他攜手到老。
「對不起…」
他不曾想過竟然會有這麼一天,他會對她說抱歉,明明是如此珍愛的寶貝,到頭來他非但握不住,還造成她的困擾。
聽見他的歉語,玉傾歡抬起頭滿臉錯愕,迎上他苦澀至極的笑。
「略城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不願帶給她太多負擔,嘯日猋旋身而去,玉傾歡凝視著他的背影甚麼也說不出。
她終是傷了他。
×
是夜,玉傾歡站在屋外,適逢惜夫人出來散心,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惜夫人走上前拉起她的手來到不遠處的涼亭。
「睡不著嗎?在想嘯日猋的事?」
惜夫人一語中的,玉傾歡狼狽的點頭,眸子盈著淚光。
「我還是想不起來。」
她自責的道,嘯日猋那抹苦笑擰痛了她的心,她想撫平他的悲傷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忘憂,你們的過去或許重要,但更該在乎的…是未來阿。」
惜夫人語重心長,雖然對嘯日猋仍帶有些許怨懟,可那誠摯的雙眼和那股想要保護重要的東西的信念與赤子心太過相像,一時之間她不自覺的也跟著墜入。
如果…如果她還能變回一個母親,或許就是因為在嘯日猋身上找到晏兒的身影吧…?
「但…」
「我知道妳的考量,可忘憂,妳真想因為這樣就此錯過他嗎?」
惜夫人放開玉傾歡的手,決定讓她一人好好思考。
過去的一切終會流逝在時間的洪流之中,但不是因為人們忘了,而是有太多新的回憶盈滿在人的心裡,於是只能丟掉一些舊的,保存新的美好。
惜夫人的話伴隨輕風拂過,她仰天無語,思緒彷彿清明了。
×
連日來的奔波讓他筋疲力盡,臉上難掩憔悴神色,略城危機在這幾年也逐漸改善,而兵甲武經的收集工作也快接近尾聲,贖罪之路雖漫長卻也熬過來了,他不怨也不悔,唯一的遺憾便是玉傾歡。
自從那日分別,玉傾歡僅託惜夫人留下一句抱歉後從此音訊全無,他曾想過是否就此放棄贖罪之路,不顧她的意願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身邊,從此不再讓她逃離。
但真能辦到嗎?他心裏比誰都明白,任何讓她傷心的事情他做不到,於是只能選擇放手,爾後僅能在夢中與她相見,思念著她的人。
「嘯日猋。」
惜夫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從床上坐起身,歛去眼中悲傷後前往應門。
「夫人找我何事?」
惜夫人看著眼前人,不曾想過有天兩人會如此和平相處,這些年看著嘯日猋為略城奔波,替她守護了這個家,待她如家人一般,並無因為玉傾歡的離去而有絲毫改變,只是那張冷然的面容在玉傾歡離去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表情,她看著,心疼著。
「幫我辦個事情吧。」
惜夫人從袖口拿出一封信交給嘯日猋,交代了一些要事後準備離開,在轉身離去之前她再次喚了他的名。
「這是最後的贖罪,此事辦完略城已不再是你的責任,你可以離開了。」
「可是、夫人…」
嘯日猋急忙喚著她,但惜夫人並無因此停下腳步,他望著惜夫人的背影,一股悵然若失的心情油然而生。
連最後的立身之處都沒了,爾後他該去哪?又要往哪去?
「哈哈哈…」
悲鳴的笑聲從喉頭溢出,白髮掩蓋了他的面容,星芒劃過他的頰畔,墜落至地。
×
雷聲驟鳴,玉傾歡趕緊收拾起曬在外頭的醃乾菜,這場雨來的太急,她還來不及收拾完全便淋的一身濕。
換去一身衣裳,她坐在屋內等著雨停,記憶中和嘯日猋的第一次便是在雨日,那時的她早已沒了過去的記憶,但看著那擦身而過的背影竟感到萬分揪心,一時之間手中的傘滑落,只能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卻渾然不覺。
之後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多得讓他們無暇面對兒女私情,他在贖罪之路上走得漫長,而她一路跌跌撞撞則為了拼回記憶的圖像,直到那天她才驚覺兩人並不能如此下去,事情總該有個結束,而她需要一個改變,於是託惜夫人帶了口信給他便離開略城獨自生活。
這些年她想了許多關於兩人之間的事,好幾次她幾乎耐不住相思欲狂而想回略城去看看他,但跨出去的腳步仍是收了回來。
在整理好思緒之前,我不能見他。離開那天,她是這麼對惜夫人說的。
即便想的心都犯疼了,她也不能回略城,她必須等,等到他盡完自己的責任,等到自己有勇氣重新開始兩人的關係,幸虧他沒來尋人,否則玉傾歡真不知自己該怎麼面對他。
「不知道…嘯日猋過得好不好…?」
輕嘆,自己的離去一定造成他不小的打擊,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呢?思及此,她又再度嘆氣。
腳步聲緩緩而至,掩蓋在雷鳴之中,嘯日猋不敢相信自己所見,那個在屋內的人,竟是玉傾歡。
「…歡歡…」
似乎有甚麼濕了眼眶,他僅能喊著她的名,卻不敢前進。
「嗯?嘯、嘯日猋?」
玉傾歡感受到外頭的視線,四目相對,她難掩訝異,卻也沒忘了眼前人正淋著雨。
她打著傘迅速奔到他的身旁,替他擋去驟雨。
「嘯日猋,你好可惡,總是讓我這麼擔心。」
她拿出手絹替他擦著臉,一雙柳眉皺的死緊,才幾年不見就憔悴成這樣,玉傾歡盈著心疼的淚水。
嘯日猋愣愣的看著她,或許眼前人忘了,但他卻憶起在六出飄霙時,玉傾歡也是流著淚這麼罵他,說他老是讓她放不下心。
「要是受了風寒該怎麼辦啊?」
她拉起他的手,直覺的往屋內走去,但嘯日猋仍不為所動,她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間熟悉的氣息襲來,她落入他的懷抱之中。
感受到他的激動,玉傾歡雙手環上他的肩,這個擁抱…遲了好些年呢。
×
雨勢漸歇,玉傾歡將採來的藥草煎成湯藥端到他的面前,嘯日猋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快把藥喝了。」
她將藥湯稍微吹涼送至他唇邊,嘯日猋雖乖乖喝藥,但目光仍是緊盯著她不放。
「做、做什麼這樣看我?」
他灼熱的目光讓她幾乎無法承受,芙頰嫣上淺淺的紅暈。
「我愛妳。」
毫不保留的告白讓玉傾歡慌了手腳,她轉頭欲走,可嘯日猋快了她一步,大掌抓著她的晧腕不容她迴避。
「哪、哪有人像你這麼賴皮…」
咕噥了一句,聽在嘯日猋耳裡卻是心情大好,只因這句話玉傾歡也曾這麼對他說過。
即便沒了過去的記憶,他的歡歡仍是一往如初阿。
「對了,這應該是夫人要我給妳的。」
想起自己的任務,嘯日猋從懷中拿出一封信,玉傾歡打開信封,裡頭有著一封家書和幾張銀票。
「怎麼了?」
看見玉傾歡眼中帶淚,嘯日猋不安的看著她。
「沒甚麼,夫人要我好好照顧你。」
她擦去淚水,看著他比過去更加消瘦的臉龐更為不捨。
得好好幫他補一補身子,還得替他添幾件衣服,如果兩人要一起生活,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得辦呢。
「不離開了?」
雙手一環,嘯日猋讓玉傾歡安安穩穩的坐在他懷中。
玉傾歡點頭,感受他傳遞而來的溫暖,「你呢?兵甲武經的事情…」詢問的話語全數淹沒在他的氣息之中,她不自覺的閉起雙眼。
「只要交給劍之初就可以了。」
額抵著她的,嘯日猋示意她不必擔心。
「歡歡,我們隱居好不好?」
他問,在江湖上打滾的年頭讓他疲憊不堪,這幾年為了贖罪更是四處奔波,倦了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心靈。
他沒再想過要回上天界,只要能退隱江湖和玉傾歡過著平凡人的生活度過餘年便心滿意足。
「好。」
她應允,頭倚靠在他肩上。
「我愛妳,歡歡。」
伴隨著愛意落下的吻,宣誓著此生不變的心意。
我也愛你,嘯日猋。
×
稍微彌補了一下兵甲之後很悲催的猋歡,要營造出甜的氣氛好難,雖然這篇本來就打算是走甜的路線,但忍不住還是悲虐了一下可愛的嘯日猋(炸)途中換了兩首音樂才把這篇文產出,感謝聆月的主題曲和風悅大嫂的嘯龍居,老實說雖然嘯龍居很清揚但對我而言好悲傷,每次聽都會想到醉飲黃龍大哥,不知何時才能將這對寫出來阿(嘆)
回歸猋歡,中國字真的很有趣,當初想寫猋歡時直覺就想到了這個題目,對於每次想題目十分苦手的阿音音來說真的是很難能可貴的了,文題既有告別也有迎接之意,本身十分喜歡。
最後希望編劇不要再虐嘯日猋了,看的很揪心啊!那麼、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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